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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sdt不用实名买入卖出(www.caibao.it):原创 这部“中国故事”为何写得云云奇诡香艳?朱大可《六异录》访谈录

来源:抚州新闻网 发布时间:2021-01-31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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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题目:这部“中国故事”为何写得云云奇诡香艳?朱大可《六异录》访谈录

采访 | 冰川头脑库

嘉宾 | 朱大可

:自从2018年你出书了长篇小说《永生弈》、中篇小说套集《古事记》之后,去年末又推出短篇小说集《六异录》,每篇故事开头都由一段古文带入,也就是说这些故事都是有文献依据的,这引发了许多喜好历史的年轻读者的浓厚兴趣。

他们好奇的是,跟前两部小说相比,这部气概奇诡的小说,有什么差别寻常之处?

朱大可:实在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异。

我的小说,基本上都是历史 上古神话 中古民间传说的文学鸡尾酒,这本书也不破例,只是在题材上有了更明确的界限,把它限定在六种古老而神秘的行业上,也就是幻术师、泣颂师、香道师、验毒师、相骨师、字造师。其中“泣颂师”是“哭丧师”的雅称。

六异,可以说是六种奇异的行业的意思,而行业自己的神秘性,势必会强化小说在题材上的奇诡特征。

正如你所说的那样,所有这些行业都有古籍纪录,它们有的来自《明史》这样的官修正史,有的来自《列子汤问》和《淮南子》这样的民间道家著述。

没有这些历史文献作为依托,我的写作是难以为继的。

:幻术师“萧象”在本书中引人注目。叨教这个形象的灵感来自那里?通过这个形象想表达什么呢?

▲幻术师插图

朱大可:《幻术师》试图讲述古老的眼睛圈套。

鉴于欲望与现实的遥远距离,人们需要制造视觉圈套来劝慰失望的灵魂。于是,一种叫做“幻术师”的职业应运而生。

幻术师运用幻术,缔造出一种用以娱乐的陌头幻景。这种邪术最初源自印度,汉代最先在中原区域盛行,与杂技、角氐和游戏一起,成为都会世俗生涯的重要部门。

但这种幻术一旦侵入一样平常生涯,就会给心智带来严重的困扰。

幻术引发了一种盛行性疾病,那就是幻象依赖综合征。我们依赖幻象而生,犹如嗜好大麻,乐此不疲,直到眼睛及其一切感官的枯萎和殒命。

《六异录》里的幻术师是一名流浪儿,在与游方僧人的邂逅中,获得了制造幻术的异能。他靠这种术数行走于天下各地。

幻术盛行的时代,通常就是民不聊生的时刻。南朝陈后主用诗歌纪录语词幻觉,爱妃张丽华用肉身点燃情欲,而主人公萧象用魔术营造海市蜃景。

面临异族入侵,这种稍纵即逝的视觉游戏,知足了宫廷主人的欲望——他们需要视觉麻药来消除存在的恐惧。

关于这个故事的灵感,出自晚清出书的《香艳丛书》。其中《陈张贵妃传》,讲述南朝陈后主和张贵妃的故事,泛起于小说里的乐府词“玉树后庭花”,曾是中国史上最著名的意象,它貌似“香艳”,却验证了生命狂欢的空无性。

它的主题云云“现代”,贴近当下的人生场景。我坚持以为,所有的历史和神话,都是现代人欲望的投射,它代言了我们心里的恐惧。

文化娱乐工业的从业者,就是活跃于我们身边的幻术师,他们正在按众人的订单(大数据)制造种种幻象,从游戏、盛行文学读物、商业影视剧到抖音视频

这些幻象文本的唯一功效,就是让那些焦虑不安的灵魂,获得短暂的抚慰。

:《大字造师》跟此前出书的《字造》,似乎有一种情节上的继续关系,是否这样?在主题上又有什么推进?小说里文字为什么成了天下变好和变坏的泉源?

▲大字造师插图

朱大可:在《字造》里,仓颉因独占的先天而受到伏羲大神遴选,获得缔造文字的神力。那些具备神性的汉字,可以缔造出与之对应的世间万物。

仓颉开拓的是灼烁系的汉字谱系,据此为人类缔造幸福美好的生涯形态;但他的门生沮颂因爱生恨,背离导师的伦理,营造“暗黑系”汉字,并以走私的方式放肆流传,由此引发大规模的贪欲、嗔恨和暴力。这两个系统象征着文明的两面性。

在《大字造师》里,沮颂用汉字巫术杀死了仓颉,仓颉的妻子妙奋起反抗,试图追求正义和公正的国家秩序。

而沮颂则不倦地营造她黑字系统,从“霸”、“癞”、“骗”到“凶”、“顽”、“贪”之类。

当“骗”和“凶”字降生时,天下上冒出大批骗子;当“凶”“殴”和“脏”字降生时,城里多处发作猛烈的斗殴事宜,各条街道一夜间充满种种垃圾,变得臭气熏天。

我想借此说出天下因恶字而变坏的隐秘。固然,这只是神话故事的说法,而不是我对汉字的学术评判。

:六异录中最经典的文本,可以算是《香道师》了。这篇一万五千字的小说无论在主题、人物塑造和历史文化方面,都算得上是你短篇小说的代表之作,是“香艳气概”的充实展示,更浓缩了你的部门头脑精髓,你是否能向读者透露一下小说在主题上的设计。

▲香道师插图

朱大可:这部讲“香道师”的小说,是一篇“头脑复调”文本,它至少涉及三个母题。

第一是关于香道自己的邪术母题,第二是“抗妖护阳”母题,它源于白蛇传故事以及东北萨满教的“五仙”传说,第三是雌雄同体的神话母题,这在中国古典小说和希腊神话中都有普遍纪录。

把这三个母题绞结在一起,这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,一样平常读者会以为难以掌握。不外没有关系,即便没有发现这三重母题,也不会故障小说阅读。

由于指涉香道,这故事是自带香气的,又涉及异乎寻常的情爱,以是有人称其为“香艳叙事”,我想完全可以明白。

但实在我不想过多阐释小说的意义。

虽然,这种自我阐释,相符我原先的批评家角色,但故事是通往意义的桥梁,意义总是深藏在迷津般的符号街巷里,而且呈现为一种多义、歧义、暧昧和自我解构的形态。在这种状态下,任何阐释,哪怕是最迫近本体的叙述,都会对小说的丰富性造成危险。

痛苦就是欲望和现实间的距离

:这部小说虽然由六个气概奇诡的短篇组成,但它的结构看起来异常缜密,是凭据眼耳鼻舌身意“六识”加以组合。你在书尾的自跋中写道,小说借用“六识”(眼耳鼻舌身意)架构,描绘农业文明时期“中国欲望”的基本样貌。

我们该怎么明白“中国欲望”?它跟西方欲望有什么差别?

▲验毒师插图

朱大可:什么是中国欲望?这个问题的确是作者的主要问题。

只要读一下文学史就不难发现,从诗经和楚辞最先,壮大的食欲、肉欲、情欲、功名欲和权力欲,这些基本母题,早就成了古代欲望的焦点,同时也是支配现代中国人的内在动力。

欲望的载体是夭折的,而欲望是永恒的。这种欲望系统是中国人最壮大的文化遗产。

就以食欲为例,天下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像中国人那样热爱美食,甚至到了用它来解决所有生涯问题的境界。

改革开放刺激了被压制的中国胃口,令其在近30年里不停增大,形成畸形扩张的态势。

种种餐馆不停涌现,新菜系如雨后春笋,新菜肴层出不穷,新菜谱铺天盖地。每年在餐桌上的破费,高达数千亿人民币之多。

只要考察一下中国餐饮业的盛大款式就会发现,中国已经酿成一只容积为九百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胃。

在全球视野内,没有任何民族可以与之匹敌,也没有人能够算出,这只欲壑难填的巨胃,事实要吞噬若干食物?

毫无疑问,食欲是“中国欲望”系统中最激动听心的部门。在《六异录》“验毒师”的故事,表示了这种欲望的绵延不停和亘古常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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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欲望和痛苦的关系是什么?为什么说中国是一个善于用快乐来对于痛苦的民族?你的小说是怎么面临这个问题的?

朱大可:由于欲望和现实之间的伟大距离,痛苦应运而生,成为生命的最高个性。

痛苦就是欲望和现实之间的距离。痛苦和欲望的比值是呈正向的:有何等炽热的欲望,就会收获何等强烈的痛苦。

正是通过对欲望的窥视,我们考察到了中国人的经久不息的痛苦。

而耐人寻味的是,我也看到了一个善于用快感战胜痛苦的民族,除了美食之外,还善于用语词巫术营造种种幸福幻象,并在相互祝福的语词推拿中过活。

春节就是为这种时刻专门设立的。似乎只要一句“吉祥如意”,就能平息对生涯的所有焦虑。

:《六异录》以中国民间神秘行业为题材,涉及六种“非物文化遗产”。在今天的现实生涯里,这些行业似乎都已经荡然无存了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?作为文化学者,你以为这样古老的神秘行业有没有中兴的可能?

朱大可:在农业文明系统中,这些行业中的大部门都很神秘,属于“神秘学”的局限,身手庞大,令传承变得异常难题,以是它们的最终消亡将不可避免。

但也有个体破例,好比“泣颂”,也就是哭丧,这个行业至今尚存。

▲泣颂师插图

善哭是亚洲民族的共性,却在东北亚区域达到了巅峰状态。

就哭泣地理学而言,善哭者的领土,并非仅限于朝鲜半岛,而是普及整个通古斯语族及其周边区域,包罗中国东北三省、内蒙东部、东西伯利亚甚至山东省等地。

《列子•汤问》早就展现过春秋时代齐鲁区域哭风的缱绻。

昔时有个名叫韩娥的女人,只身来到齐国,由于没有口粮,在雍门一带卖唱乞粮,歌声动听,以致其人走后,还能余音绕梁,三日不停,以致周围住民都误以为她尚未离去。

今后韩娥经由一个客栈,受到当地人的欺辱,韩娥为此放声哀哭,引得整个乡村的老小都流泪悲哭,三天无法进食。

当地人被迫无奈,只好追上韩娥,低声下气地求她排除哭泣的魔咒。韩娥这才放声欢歌,引得全村老小情不自禁手舞足蹈,忘掉了适才的悲痛。当地人为此支付了很高的待遇。

韩娥故事让我们看到了齐国人善于讴歌性哭泣的民俗。而这位韩娥,就是《哭丧师》里薇子的原型。

今天,在北方乡村里,不少地方的葬礼,还会花钱请哭丧师协助。这个职业虽然已经萎缩,但还没有完全消逝,它依然活在当下社会生涯的裂缝里。

神话,让我窒息的灵魂得以呼吸

:若是《六异录》属于“中国故事”,那么是不是可以视为一次对传统志怪小说的变化,或者爽性叫它“新志怪小说”呢?在一个市民理性占有主导职位的年月,这样的文学传统是否能够复生?

朱大可:我不太喜欢“新志怪小说”这种提法。虽然有对这类小说的关注和研究,但它跟我的神话小说照样有很大差异。

听说文坛有“新志怪小说”存在,惋惜我没有读过,不知道他们都写成了什么样子。横竖我低头走自己的路就好了。

要是必须谈论“复生”的话题,那我希望复生的是上古神话传统,而不是中古志怪传统。

:你的小说有一个配合特点,那就是它们都是古代神话和民间传奇,跟现在文学圈常见的现代题材或历史题材迥然差别,显示出怪异的创作意见意义。

有的论者以为你开拓了文学的新走向,而且有优越的阅读体验,但也有人以为你的作品不够“通俗”,无法“讨好民众”。你怎么看待这种反映?

朱大可:由于渗透了文化哲学的思索,这组小说乍一看奇诡而香艳,有时却散发出怪异和荒唐的气息,难以杀青“疗愈”目的,让有些喜欢接受温情推拿的文学小资们感应不适,对此我唯有报以十二分的歉意。

▲《六异录》

跟那些“类文学通俗读物”完全差别,文学不应当是语词推拿术,而是关于历史/现实真相的展现,因而一定拥有残酷和谬妄的特征,它的终极目标,就是要摧毁一切可笑的幻象。我不喜欢没有原则的“治愈系”头脑。

固然,我也试图向文本内核注入需要的希望。

在解构暗黑幻象的同时,我要把仅有的亮白幻象举行到底,但这不是在讨好读者,而是要让我窒息的灵魂得以呼吸。

:为什么你会选择这种有数的神话写作偏向?这到底是一种短期的选择,照样久远的设计?在当下“回归传统”的思潮中,神话事实有什么重要意义?

朱大可:只有神话才气知足我们对梦想的无限期待;在一种被坏消息统治的世俗生涯里,只有神话才气疗愈人们的创痛。以是我决意把神话写作举行到底。

下一部关于嫦娥大羿题材的长篇小说,已经靠近写作尾声。这是我在疫情时代的主要收获。

一年多来,由于疫情阻隔,我只能隐居在纽约郊区,基本上与世隔绝,因此有大量时间来探讨神话小说写作的技法。希望这部新作,能够带来跟《六异录》全然差别的阅读感受。

:作为神话研究专家,你怎么看海内神话研究现状?

朱大可:长期以来,神话已往一直是中国童书领域的专属题材。这是由于,成人的无神论态度,有时会制造神话阅读和旁观障碍,而儿童没有这种偏见。

这种情形最近一些年有所改善,这是由于好莱坞推出了大量神话影戏,而中国九零后成为奇幻文学的创作主力。

所有这些都大幅度改良了新神话生长的土壤。

但在神话研究方面,却没有与之对应的转变。知识分子继续坚持无神论态度,甚至继续把它视为“小儿科”事物。这是中国神话研究连续走衰的主要原因。

:由于受到西欧盛行神话读本和好莱坞影视剧的影响,以本土神话来举行影视创作的作品大量涌现,其中许多是以网络小说为剧本的。在你看来,这类型小说有什么提高或不足?

朱大可:负疚的是,这类小说我读得不多,凭据小说改编成的影视剧倒是看过一些,我的印象是想象力爆棚,而且能把金庸武侠小说《倚天屠龙记》的结构程式运用得异常娴熟,缺陷是少了背后的历史和学术支持。

不外随着这些作者的发展,他们应该能解决这些问题。无论如何,中国神话写作的未来属于他们,我对他们抱有极大的期待。

:在影视方面,2006年的《无极》似乎开东方魔幻的先河,现在重新去看,你有什么想法?回首中国神话题材的影视剧,你有什么评价和期待?在“中国文化输入”的蓝图中,神话应该占有怎样的职位?

朱大可:《无极》显然是陈凯歌的败笔,它蓄意造出一个伪神“满神”,既没有神性,也没有人性,拙笨地漂浮在半空中,就跟木偶似的,完全是个苍白的观点,这是导演不懂“神话为何物”的证实。

凯歌的《霸王别姬》异常牛逼,我是百看不厌,但《无极》很无趣,只管他一直不愿认可这个事实。

年轻一代那里,《爵迹》显得更弱,名字也起得欠好,以是一出来就“绝迹”了。

我更浏览的是动漫神话影戏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,这应该是中国神话题材影视作品的标杆,它的票房鼓舞了更多资源进入动漫领域,以是这一两年,中国动漫会比影视剧有更优越的显示。

无论是动漫照样影戏,要想进军国际票房,实现“文化输出”的梦想,就必须打好“神话”这张牌,此外我看不到其它任何出路。

:最后还想把话题收回到《六异录》上来。本书的插画、封面设计和装帧都很有特色,令人难忘,有人用“香艳”一词加以形容。你能否为读者先容一下它们的作者及其创作历程?另有人人都以为这本书做得稀奇悦目,在书架上显得很亮眼,这是出书方中信大方的劳绩吗?

朱大可:谢谢身居杭州的动漫设计师兼导演邬凡,专门为本书画出六幅优美的插画,为小说人物和场景提供精妙的造像。

他担任过多部动漫影戏的导演或艺术总监,这六幅画作,从构想、草图、频频修稿到最后完成,耗费了一年多时间。

邬凡第一次画这类插画,以是可以说是他的“处女作”,同时也是呕心沥血之作。幸亏他的起劲没有白费,这些插画受到读者的普遍喜欢和好评。
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中信大方的美编在此基础上做的封面和装帧设计,令这本内容“奇诡”的小书,获得了“香艳”的视觉气概,这个设计听说在业内饱受赞誉。

中信大方作为出书方,在内容表达层面上,向读者展示了自己的卓越能力。我要借此机会向它表达谢意。

▲《六异录》作者朱大可

《六异录》作者简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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